Chaos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養成了歲末總是要寫一些文字來總結一下每年到底又怎麼了的習慣。有時候吧，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自己的2019才好，總感覺2019是很混亂的一年，可是我又私心地很喜歡2019年，因為我真的很喜歡19這個數字，而我一輩子也大概只有今年能遇上有19的年份了吧？

      不知不覺就大學畢業了，不知不覺研究所也快過一個學期了，總覺得今年的一切很不真實。打了很多分工，賺了不算多多錢，但也足夠請自己在乎的人吃上一餐好的，而看到自己在乎的人臉上的笑容就真的覺得自己的一切辛勞都很值得。還是沒有忘記那些開車開到差點睡著的危險駕駛的夜晚、還是沒有忘記那些為了區區幾百塊而熬夜通宵寫的稿子，因為這些疲憊不需要被忘記，它們使我始終感覺自己存在著。

      從2018年開始始終有一個打不開的結，還是沒有辦法對你的離去時壞，甚至想起的每一個瞬間還是難受得只想哭，可是也終於開始願意接受你真的離開的事實——終於不用再騙自己你只是去旅行了。你依舊活在我的心裡伴隨著我的呼吸，而你看，曾經許下的那些承諾我都真的一一將它們實現了，你知道的時候也會為我驕傲的，是吧？想起你的時候還是會痛，只是好像也開始能習慣那種痛——而我依舊不願意忘記這種痛，因為你值得我用一輩子懷念。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懶得跨年，甚至於在台灣的第一個跨年都沒有特別想到101湊熱鬧。還是可以記得小時候對於跨年煙火有多期待，就好像生活了一整年只為了這一天，可是隨著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到最後好像也漸漸說服自己不需要對跨年有什麼特別期待。於是乎年紀漸長以後好像都習慣在跨年的夜晚將自己鎖起來，雖然也可能是作業沒寫完所致，但我更願意相信這並不是因為作業的緣故。有時候覺得生活很累，因為總是會花好多時間在不停地迎合和討好，所以想說其實自己應該也配擁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夜晚——雖然有時候聽見外面的煙花聲還是會覺得些許空虛，可是這樣的矛盾才是人生所需不是嗎？

      越來越相信努力的意義——總是覺得自己比別人笨，所以總是希望自己再努力一些，雖然有時候即使很努力也還是比別人笨。今年對自己說最多的話除了「我愛學習，學習使我快樂」之外大概就是「你不配」，因為真的想反覆提醒自己千萬不要忘了努力，你不配娛樂、你不配休息、你不配喘息——在想完成的未完成之前，你什麼都不配，你只配踏踏實實地努力。還是不大確定是不是努力就一定會有成果，因為還是一直出現各種很努力了卻依然徒勞的時刻，可是卻清楚知道不努力便一定不會有成果，因為如果不努力就什麼都不配擁有。

      近來和很多很棒的人討論了很多的事，也汲取了很多不同的想法，在台灣這段日子最大的收穫就是認識了一群真的很棒的人——我很喜歡他們，希望他們也一樣喜歡我。在台灣的這段日子從他們身上得到很多溫暖，也學習到了很多，所以除了感謝也只有滿滿的感謝。也真心希望我們都不會是彼此的過客，雖然終會分離。

      人生中的第一個冬天總是冷，14度的跨年夜真的很冷，大概就是穿著羽絨纏著圍巾可是依然瑟瑟發抖的那種。在這裡的一切都好新奇，連凍也凍得那麼善解人意，知道我需要冷靜下來整理思緒。體內的叛逆因子讓我無法好好接受來自冬天的善意，所以吃了一碗很麻可是不辣的麻辣滷味和喝了一杯平時很想喝可是不能喝的奶茶作為今年的最後一餐。長大之後最大的改變就是不再擁有隨意吃飯的自由，總是為了很多理由而一直兢兢業業地吃，希望有一天自己會願意放過自己，雖然不大可能放過自己。

      翻一翻紀錄，不知不覺也寫了5年的blog，雖然中間一直間斷。可是這也是一種幸福吧，大概是的，吧？至少在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中，文字始終與我作伴。始終很感謝這一年來的一切，雖然這是收穫很多也失去很多的一年，但仍舊很感謝，感謝每一個願意花時間閱讀我的文字的你，感謝你們賦予了我的文字意義——雖然即使你們不看我也會繼續寫下去，可是你們願意看卻讓我覺得很踏實。

願未來的日子裡我們都會繼續努力 

                   ——沒法變好也沒關係，只要一直努力就很好。

Opt

    始終相信文字有治癒的力量，而事實證明文字一直都在治癒我。

    前段時間發生很多事，身邊的人幾乎都很有默契地告訴我要給時間予時間，可是我一直清楚地知道即使給時間予更多的時間，時間都不曾治癒——因為這些傷疤永遠都不會被治癒。或許我真的很幸運，因為後來明白了時間雖然不曾治癒，可是它會給予你很多溫暖來填補你心裡的洞。突然想起李格弟的那首《我的心有一個巨大的修車廠》，我的心也有一個巨大的修車廠，但是我有很多車可以修。

    最近一直想起寫FYP期間的那些事，或許是臉書演算法不停將這段過去推送至眼前所致。突然覺得那時候雖然很苦，可是也很幸福，因為一直承蒙很多人的幫助與厚愛。突然有些想念坐在客廳寫到半夜的時候會有teh ais喝，有些想念好不容易寫完剛睡著的時候收到電話讓我起身修，有些想念那些寫論文寫到忘記吃飯所以只好天天快熟麵果腹的日子，致陪我走過這段時間的人——你們好嗎？

    這是來到台灣的第一個秋天，也是第一個冬天。突然有點可以明白為什麼秋冬總是充滿著淡淡的憂傷——因為這麼冷的天氣要起床上學真的很讓人難過。可是我還是好愛上學，雖然天天學習依舊天天很渣。上課最有趣的地方在於你能確實從老師的眼神中看到光，一輩子能一直為自己喜歡的事情努力奮鬥真的很了不起，所以很喜歡上學。雖然大學同學大概打死都不會相信我這個大學期間能翹的課絕對不會出現的人怎麼會說出這種話，可是反正就是實話。傳理和研方真的很harsh，天天都把我折磨得死去活來，因為那些paper怎麼看都寫得很有道理，可是從中也真的收穫了很多，所以對這兩門硬到炸裂的必修一直是又愛又恨又愛又恨又愛又恨又愛又恨。

    終於相信了一個人背井離鄉能收穫的最大禮物在於，你能透過另一片土地來了解自己原來的土地。來之前一直不知道馬來西亞於我而言除了生長的地方之外有什麼特別的含意，算不上不愛國，但卻也算不上特別愛國。來到這裡之後突然知道了馬來西亞對自己的意義是什麼，那感覺很妙——我以為我會愛上這裡，可是我卻突然愛上了馬來西亞。突然能明白「根」的含義是什麼，因為馬來西亞是家，是依賴亦是牽掛。

    因為各種原因看了蠻多電影，蠻多不是以往會看的那種電影。不知道要怎麼形容看完這些電影的感受，可是這些電影每一部都很震撼，因為那些創作者到底得遭受多少才能寫出這麼深刻的東西啊？電影真的很像人生，看一次就好像多活一次——雖然很多時候會情願自己不曾活過那一次，但更多時候都很慶幸自己多活了那一次。還是很相信創作這件事，從12歲相信到22歲，依舊堅信著創作能治癒——文字能治癒，歌曲能治癒，電影亦能治癒。作為一個太過幸運的人，從小一直被世界上的各種人治癒，所以真的要很努力成為能治癒別人的人。

    最後附上一段最近看到並且覺得很有感的話：

有些人即使經歷了那麼多依舊善良，那不是因為他們傻，而是他們太明白那些傷以致於不捨得別人和他們有相同的經歷，所以他們選擇善良。

    願這些人的善良都不被辜負，因為我真的好感激這樣的你們，謝謝你們依舊善良。

Jammy

      因為最近事情有點多，於是乎又不小心將這個地方忽略了。可是這個地方就好像家一樣，即使是迷失方向的遠航，最終還是會回來的。

      這段日子發生了太多事，我想這段日子大概是我成年以後過得最不舒心的那一段時光，因為這一段日子的日常就是各種不停地往舒適圈外面跳。可是這段日子大概也會是我截至目前為止收穫最多的一段時光，我想我真的很幸運。

      小時候總是嚷嚷著不想當老師，甚至餓死街頭都不願意當老師的這個人竟然最終還是當了老師——雖然只是短暫地當了一陣子的老師。而最要命的是，小時候偏科超嚴重，只喜歡中文而超級無敵討厭英文的這個人，竟然莫名其妙地成為了英文老師。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所謂的「莫非定律」，可是就大概是一種「越不想發生的事就越會發生的概念」。原以為我這輩子就註定抱著我的破英文過下去，但為了不誤人子弟，那段日子幾乎是用命在學習英文，而學著學著竟忽而發現，其實英文也沒有那麼討人厭。於是也開始愛上英文——如果早一點發現的話我大概會是英文系畢業的吧，我想。

      像我這種無法坐定的人大概無法很嚴肅地上個朝九晚五的班吧？但我也從來沒有想過這輩子竟然會有到博物館工作的時候，而出乎意料的是，博物館其實好像也蠻好玩的。雖然歷史知識永遠不過關，在裡面逛了這麼久還是時不時被嚇到，可是其實真的蠻有趣的。雖然也沒有因此收穫了很多歷史知識，畢竟真的對歷史沒有什麼興趣，但卻意外地收穫了很多其他有趣的知識——比如學會了很多亂七八糟的粵語。

      如同這輩子從來都不覺得我可以靠文字過活，畢竟一直沒有覺得自己的文字能力很過關。但這段日子卻又非常意外地得到了一些用文字換取收入的機會，於是乎那段日子經常陷入無止盡的文字中——有寫不完的稿和更多寫不完的稿。其實打從心底很感謝對我的文字能力有信心的人，更感謝那些喜歡我的文字的人，因為這對我而言真的很重要。藉著這些文字給予的機會，也接觸了許多很好玩的事情——例如錄廣告，想當然爾過程中依然有很多被客戶氣得想打人的時刻，但始終是幸運的吧，我想。

你知道嗎？那些突如其來的靈感真的會改變你的生活，就如同那忽而間出現想要跳舞的想法。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去上了舞蹈課，並且真的開始愛上那個感覺——那些個因為不甘失敗而想要拼命努力的感覺。不知道那些個毅力和堅持是從哪來的，但那些個拉著筋不小心睡著的夜晚至今想起仍覺得好驕傲——真的確確實實為自己曾經努力過而驕傲。雖然未來真的很長，而也真的不確定自己未來還會不會有跳舞的機會，可是我想這段記憶大概也會成為我人生中最美好且幸運的部分。

不知道要怎麼形容這些幸運，可是真的覺得我是一個很幸運的人，因為我真的很幸運地來到了我想來的地方，學習我想學習的事情。從決定要申請開始一直都覺得自己壓根兒不會被錄取，畢竟自己也真的沒有什麼過人的長處，但事實就是一個幸運的人總會一直幸運下去，因為我就這樣很幸運地被錄取了。作為一個很討厭「幸運」亦或「天賦」這些詞的人，我是真的覺得自己這次真的很幸運——畢竟比我認真也比我努力的人一定不在少數，所以真的不能光靠「認真」亦或「努力」來概括自己的這段旅程。

      小的時候曾經一度覺得自己不是唸書的料，所以小時候的自己大概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有唸研究所的一天。猶記得大一剛開學和同學吃飯的時候曾經放下的豪言壯語——「我以後一定要轉去唸傳播」，那時候一直把這句話當玩笑話，因為真的不覺得自己是唸書的料，但有夢想就會有辦法達成的吧？其實至今仍沒搞懂自己究竟在路上積累了些什麼才讓自己最終來到了這個地方，這個自己18歲的時候就想來的地方。小時候的夢想在這段日子中似乎都一一被實現，例如11歲時候坐在電視前看電視的時候曾經發誓長大後一定要到台灣唸書，因為電視裡的台灣好美，而現在就真的成功處在自己小時候嚮往的那片土地上。我真的是一個幸運的人吧，我想，一定是的。

      依然堅信「認真」和「努力」是實現一切的關鍵，雖然有時候似乎也需要一些「運氣」。一直覺得大學最棒的地方不在於那些知識的積累，而是在於那些日子的塑造，直至今天都仍然記得上文創的時候老師提出的那句話，讓我們要「聽見葉子落地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對我的衝擊這麼大，以至於上課的知識幾乎都還回去了，只有這句話還刻在腦子裡。還是希望能聽見葉子落地的聲音，但也很希望能讓別人聽見葉子落地的聲音。

      開始相信生命中的每個點最終都會練成線，屬於你獨一無二的那條線——畢竟這些日子以來的一切一切都恰恰證明了這句話。舒適圈大概真的不是人待的東西吧，因為不跨出去就永遠不會知道自己能走多遠。我知道接下來會越來越難熬，可是依舊相信世界上很少有努力了卻無能為力的事，因為比起狼狽不堪地失敗，不曾嘗試地放棄似乎更讓人懊悔。

      我想告訴在天上的你，我一切都好，也希望你一切安好。我不曾忘記你，你依舊活在我的呼吸、我的心裡。你在天上一定很開心吧？你又可以隨著我到台灣玩了。我答應你的最後一件事總歸做到了啊。我真的成功來到了這裡，成功地被錄取了啊，接下來只要順利畢業就不算辜負你了啊，只是你不會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了。我還是好希望你還在，因為我都幾乎可以想像你看見我成功入學時欣喜若狂的樣子了。可是都會沒事的，我會很努力成為你的驕傲的，你在天上一定可以很驕傲地告訴你新認識的那些朋友，告訴他們你的孫女從來不曾讓你操心。

      一切都好，一切似乎都不好；你不在不會好，可是你不在才更需要變好。

Daze

      於是你就這樣離開我快100天了。而我，就這樣被困在原地，快100天了。

      最近有一點迷茫、有一點不知所措還有一點無助。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前進，可是又好想這樣被困在原地。因為往前，是一個沒有你的未來。

      這是沒有你寵著的第90天，我很堅強。至少我以為，我很堅強。我一直以為自己擁有足夠的理智和足夠大顆的心臟去面對你離開的這個事實，可實際上我真的無從面對。我跨不過去。我不想跨過去。

      還是經常因為想起你而在夜半時分驚醒，於是我現在習慣把自己搞得快暴斃才入睡。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安穩地睡去。而這段時間中，你從未來過我的夢裡。

      你知道嗎？我最近真的有點辛苦。我試圖讓瑣碎的事情把生活都填滿，因為這樣就能理直氣壯地暫且忘記你離開的事實。可實際上，生活上一個巨大的黑洞，我的思緒依舊不受控。

      我知道，為了不辜負你的期望，我真的必須前進。可是我真的好怕。那是一個沒有你的未來。我真的留戀那個有你在的過去，也真的害怕那個沒有你在的未來。

      全世界都在告訴我得放下，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放下。他們說時間是解藥，可是為什麼90天過去了，我還是好難受。他們說讓我不要這麼拼命，可是若我不拼命，我又怎麼對得起你生前的驕傲。他們說讓我別再自責，可是你就在我眼前這樣離開，我又怎麼能不自責。

      你知道嗎？我真的很想讓自己失控地頹廢一陣子，就一陣子就好。然後我大概就可以蓄滿勇氣前進。可是我真的沒有勇氣。我沒有勇氣放任自己頹廢，我真的害怕天上的你會因此而擔心。我不想讓你擔心。

所以我很努力地讓自己快樂起來，你一定行看見我開開心心的樣子對不對？可是為什麼我還是好難受、好難受。你寵了我21年之後，我好像有些無法習慣。我無法習慣這些沒有你寵著的日子。我彷佛站在地球的中心，四周空無一人。

我生氣。我生氣所有不夠敬重你的人。我生氣。我真的生氣。可是我不能生氣。因為他們都是你生前在乎的人。所以我不能生氣。我得替你守護你在乎的每一個人。

你在的時候，是我的軟肋；你離開了以後，就成為了我的逆鱗。

以往感到無助的時候就會跟你通電話，聽到電話那頭你樂呵樂呵的笑聲，我就彷佛有了前進的動力，因為我真的好喜歡你以我為傲的樣子。我現在好無助，可是你不在了、可是你不在了。

你總說等我畢業典禮的時候要來金寶看我，所以你才會3年來從未來金寶看我、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因為我真的好想你來看我，我好想帶你了解這個我生活了3年的地方、帶你去吃好吃的，就如同你小時候對我那般。可惜你走了。你始終等不了我畢業。

我畢業了，以一個還算不錯的成績畢業了。我知道的，如果你還在，你一定比誰都還要高興。只可惜你不在了。你說過等我畢業後要帶我出國玩，可是我畢業了、你不在了，出國玩這件事，成了泡影。我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和你一起出國玩了。

想起你的時候心臟還是很痛很痛，可是我不想騙自己這一切都會好的，因為我真的知道，這一切都不會好的。我的生活不會再正常，因為你不在以後，一切都不會再正常了。

如果你在天上看到這篇文章了，請你不要擔心我。我沒事的，只是需要一個出口了。我會繼續努力地前進，就如同你希望的那般，然後繼續成為你的驕傲。你生前最放心我，所以我會繼續讓你放心。嗯，沒事的。

只是，如果你還在，就好了。

最近好喜歡這句歌詞：

假如我年少有為不自卑，嚐過後悔的滋味，那些美夢，沒給你我一生有愧。

對於你，我一生有愧。

Sorrow

你知道世界上最殘忍的聲音是什麼嗎？

是就只能站著、聽著生命倒數的鐘聲卻無能為力。最後，“滴————”一聲，你走了，而我，無能為力。

你知道世界上最殘忍的畫面是什麼嗎？

是你就在我眼前，奄奄一息。從80到50再到40，最後歸0。心電儀的數字就這樣在我的眼前逐漸歸零，而我，無能為力。

我至今都能記得你離開的那天有多痛，因為那道口子至今依舊在滲血，而這個傷口，將會伴隨我一輩子，不會結痂。我忘不了你就這樣在我眼前吞下了你的最後一口氣，我無法原諒自己的無能為力，更恨自己從前不夠珍惜。

你離開以後，我一直很努力去回想我們祖孫倆在一起的那些時光是怎麼樣的，可細細回想才發現，我這輩子真的虧欠你太多、太多。

從小，我就是被你捧在手心中長大的小孩，你仗著是我出生後第一個抱我的人，從小就肆無忌憚地寵著我，而我也這樣理所當然地接受你的寵愛。小時候和我媽賭氣了，你就帶著我離家出走回老家去，然後還滿地方地去找粉紅色的vitagen給我，就因為我喜歡粉紅色。僅僅因為想逗我開心，你就願意滿大街去找、去買，僅僅為了滿足我的喜歡。現如今回想，才發現有你在的地方我似乎就從來沒吃過憋，因為一直有你罩著。

你知道我好動，所以每當你打高爾夫的時候都會帶我去，讓我在隔壁的公園玩耍。可我在呢，你又怎麼可能專心打球？於是你滿山滿海地追著我跑，生怕我跌倒磕着了，因為你就是這麼地寵著我的。

小時候長得胖，大人們都非常有默契地不允許我多吃，可全世界就只有你，會掐著我身上斷贅肉，告訴我說“不用管他們說的，肉肉一點才好。”就算之後長大了，偶爾不小心吃胖了被你發現，你也只會在私下拍拍我說“誒，好像胖了哦。”因為你就是這麼寵著我的。

就因為小時候長得胖，所以市面上根本找不到能把我塞進去的公主裙。可是天知道每個女孩小時候都真的好希望自己能夠擁有一條漂漂亮亮的公主裙，而你呢？你不知道從哪變出了一套純白的公主裙給我。我到現在都還能記得當時有多開心，當然，也記得當時周圍的人看到換上公主裙的我時那一道道嘲笑的目光。雖然那時年紀小，可是也妥妥地知道這些目光背後隱藏的那些不友善。而這時候你出現了，一把將我抱起，樂呵樂呵地告訴我換上這件裙子的我有多漂亮。你就是這麼寵著我的對不對？寵我寵得你眼裡只能看見我的好。

後來長大了，因為很多的原因，所以不能像小時候那般整天膩在你身邊。可即使這樣，每次你有好吃的好玩的也從來不會忘了給我留一份。

中學的時候，一度叛逆得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考PMR和初中統考的那陣子是我最黑暗的一段時期，我墮落得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可就算在這種時候，你還是那麼地疼我，柔聲勸我，讓我要好好唸書，並允諾我考一個A就給我一百塊。你一定不知道吧？那時候的我對自己毫無信心，覺得不留級都是萬幸了更遑論考個A。可即使在這樣的時刻，你還是願意鼓勵我、相信我，因為你就是這麼寵著我的。

18歲生日，我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和我媽起了爭執，所以你來陪我過生日的時候我全程板著臉，如果我當時能知道那會是你這輩子陪我過的最後一個生日，我真的，無論如何也不會板著臉讓你擔心，還讓你費盡心思地讓我教你如何用智能手機打字，轉移我的注意力，逗我開心。那封你學會用手機打字後發送給我的第一封訊息，我至今還存著。你知道嗎？我真的好恨自己當初的不懂事。

後來長大了，去了別的地方上大學，與你相處的時間更少了。可每每從親朋戚友口裡聽到他們口中的自己，無一不是些稱讚我的話。後來才知道，那是因為你每次和他們提起我時，總是滿臉地驕傲告訴別人我有多優秀、有多讓你省心，可是我，真的沒有你眼中的那麼優秀。可是你就是這麼寵著我的不是嗎？

在你的葬禮上才知道這件很搞笑的事情——有一次你撥電話給我，接通的時候責備我太久沒有聯絡你，結果我二話不說就蓋了你的電話。原來你當下有因為我的這個舉動而感到生氣，可接下來我再打回電話給你，反問你說“啊我現在不就聯絡你了嗎？”之後，你就完全忘記應該生氣我的這件事情了。我還可以想像得到你在電話那端好氣又好笑的表情，也能肯定你告訴別人這件事的時候，眼裡一定滿是寵溺。因為你的朋友在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眼裡也滿是寵溺。

上大學之後，好不容易到了大三，得去實習，也因此回家住了三個月。而這三個月也是我們最後的三個月。我還可以記得我在實習期間跑團隊時候，你撥了通電話給我，問我幾點回家，因為你特地從柔佛買了榴蓮上來吉隆坡給我們吃，可是你害怕我太遲回家榴蓮會被家裡的小瓜吃完，所以特地打電話要我早點回家。可惜那天回到家，榴蓮早已被吃完。這件事不知怎的被你知道了，於是你屁顛屁顛地跑回柔佛，再買榴蓮上來吉隆坡給我吃，還特地囑咐我媽要藏好不能被弟弟妹妹發現，因為這盒榴蓮是專屬於我的。之後，你還因為擔心榴蓮被弟弟妹妹發現，所以半夜的時候特地打電話來確認我也沒有吃到榴蓮。而如果那時的我能知道那會是你買給我的最後一盒榴蓮，我真的，拼了命也會把它吃光。之後的某天，到你的家吃飯。你又特地從冰箱裡拿了榴蓮出來給我，說那是你特意留給我的，要我把它從乾淨。你看，你就是這樣寵著我的。

我記得那天吃完飯以後我們一起去散了個步，你知道我怕狗，於是拿了跟木棍把我牽在馬路的內側，還一直安慰我，讓我不要怕。後來才知道，那時候的你，身體早已除了問題，只是你沒說。我是多麼無能的一個人啊，即使長大了還需要你一直保護著我。可我想，我大概是習慣了你的保護，因為你就是一直這樣寵著我的。

我記得和你一起吃的最後一頓早餐。你知道我不愛早期、愛吃點心，所以從小到大約我從早餐都是以點心為餌，而習慣每天一早得吃早餐的你，總是為了配合我，9點才出門吃早餐。我非常慶幸那一天很圓滿，我沒有因為賴床而爽約，更沒有因為鬧脾氣而搞得大家不愉快，因此我的回憶裡，才能有這麼一頓愉快的早餐。

後來，我回學校上課，而你也繼續你的生活。一直到某天，得知你病重的消息，我趕到怡保，買了你最愛吃的蛋撻回去看你，我以為你能吃得到。沒想到你在見到我的那天下午，病情急轉直下，當天就被送入加護病房。而你進了加護病房之後，只對我說“你買的蛋撻，公公吃不到了”。本來打算夜裡在醫院留宿，可你睜開眼睛發現我還在，便問了我時間，發現是晚上11點時，你說“早點回家休息，要小心”。即使受盡病痛的折磨，你在那一瞬間，還是記得關心我。因為你就是一直這樣寵著我的。

再隔天，你就走了。離開前的那幾個小時，你還是沒忘了告訴來探望你的親朋戚友我有多優秀、多讓你省心，而我真的知道，在你心裡，不論我變成什麼樣子，依舊會是你的驕傲。因為你就是一直這樣寵著我的。

他們總說照顧病人是很難得一件事，因為你生病的時候會返老還童，睡覺時會變著花樣要求陪你過夜的人。可是他們不知道，在我陪你的時候，你只讓我坐在沙發上休息，每次我見到你翻身時想上前幫忙，你就告訴我“公公自己可以”。我知道，你是怕我累，所以捨不得折騰我，對不對？你要上廁所了，我想扶你去，你接受了大家都攙扶卻獨獨推開了我的手。我知道的，你是怕你太重，我扶你會太辛苦，對不對？你洗澡的時候，你接受大家都幫忙，可獨獨讓我出去，不允許我幫你洗。我知道的，你是怕你身上的病毒會傳染給我，對不對？你這些細膩的關心，我都知道啊。因為你，就是一直這樣寵著我的啊。

我不明白，一直這樣寵著我、生怕我難過的你，怎麼捨得丟下我先走呢？我想應該是老天爺捨不得讓像你這麼好的人遭這麼大的罪吧。我始終記得你離開前的那句“我要fighting”以及那句“公公從來沒怕過”。你總是那麼地堅強、那麼地勇敢，所以一定不會是你先放棄的對不對？一定是老天爺捨不得看你遭罪才把你帶走的，對不對？

你知道嗎？你離開之後，我真的有很努力。因為我知道，只有拼了命地努力，才對得起你生前的驕傲。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念中文系是一件很棒的事，也知道你一直很想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所以我還是正常上課了，所以我還是正常地完成了畢業論文，即使我的心真的因為你的離開而每晚都隱隱作痛。因為我真的很想讓你看見，也很想讓你如期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到時我帶你去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好不好？

你知道嗎？你剛離開的那幾天，我一度以為自己就從此無法堅強起來了。你的聲音、你的身影、你的一切都還如此清晰，我真的無法接受你就真的已經離開我了。可是後來我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告訴自己說你只是去了一個好遠好遠的地方旅行，所以暫時無法繼續跟我保持聯絡了。我就這樣一直騙著自己，直到把所有該完成的都完成了，直到現在必須直面你的離開了。

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想對你說，請你不用擔心我，我會讓自己好好的。

想對你說，請你不用擔心我媽，我會照顧好你的女兒的。

想對你說，請你不用擔心你那未出生的孫兒，我會代你護他一生。

想對你說，我真的很慶幸這輩子能當你的孫女，下輩子再寵我一次，好不好？

最想對你說，我真的很愛你，而你會一直住在我的心裡，伴我一生。

親愛的公公，我們來世再見了。

後記：

請原諒我想用這樣的方式結束我的2018，也請原諒我全文的毫無章法。2018注定不是一個愉快的年份，而我，只想讓自己牢牢記住這一切。因為只有記住了，他才不曾離開。

Curse

有很多事想說，有很多的不知從何說起。很多事想做，但又實在捨不得破壞如此美好的規律。嚮往瘋狂，卻迷戀安穩。不知道這樣的矛盾從何而起，因為待察覺時這樣的矛盾已經深入骨髓、難以自拔了。

“我們都是受知識詛咒的人。”

太多人太多書太多對白說過這樣的一句話，所以無從引起，但這一點也不妨礙我對於這句話的迷戀。多麼正確的一句話啊，我們都被詛咒了，渾然不覺地被詛咒著。有時候我會問自己，當初那麼熱愛文字那麼熱愛創作的那個自己去了哪裡，可惜這個問題一直得不到解答。

然現在終於知道了。那個自己是被詛咒了。

不想將所有的責任歸咎於自己選擇的科系，可是卻不得不將這一切責任歸咎於自己選擇的科系。越是了解就越是害怕，或者說敬畏。這三年來每堂課都不斷提醒著自己中文的博大精深，所謂傳承了五千年的傳統優良文化是多麼地令人敬佩，也多麽地令人敬畏。對於漢字的了解越深，就越是寫不出好東西，因為寫東西時總是畏首畏腳、兢兢業業的。

突然有些懷念從前初出茅廬的那個日子，對語法對文字沒有什麼深刻的認識，寫東西的目的和其單純——就純粹是為了寫而寫、就純粹是為了記錄腦子裡稍縱即逝的靈感而寫。那時候寫出文字是那麼簡單，腦子裡浮現什麼字就寫什麼字，什麼語法啊、用詞啊、標點符號啊，完全不用考慮。那些個回不去的日子啊。

可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

是被詛咒了卻還不自覺。

我有很長的一段時間無法寫出任何與課業無關的文章，以或者說，不敢寫。因為連自己都會和自己過不去，心裡的聲音總會纏著你告訴你這個措詞不妥當、那個標點符號放的位置不對、那句話的語法錯誤。而可悲的是自己還曾一度以為擁有這樣的警覺是在昭示自己的語言能力正在逐步提升，殊不知是在提醒你，你的創作能力正在下降。

我到現在都還不能確定這樣的現象與我而言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對中文系學生而言，語言能力提升無疑是件好事，但對創作者而言，創作能力下降卻又無疑是件壞事。而這個問題將會糾纏著我一直到我在兩個身份間做出抉擇，亦或是取得平衡為止吧，我想。

最近有很多事想說，可來日方長，還是留待日後一一訴說吧。

四七了，這麼快你就已經離開我一個月了。依舊很想你，依舊很努力。

我會繼續成為你的驕傲的。

——僅此記錄近日所思所想所感

Where are you?

     那個曾經嚷嚷著想快點長大的自己，去了哪裡？

     小的時候對於寫部落格這件事總有著非一般的自信，一直堅信自己會一直寫下去，而奇特的是，自己也真的就堅持了好幾年。可當年紀漸長，卻越來越不了解當初的自己究竟是怎麼擁有那幾乎源源不絕的靈感的、也越來越不了解自己當初的熱愛。

     是啊，我們都老了。

     來不及和自己的青春告別、來不及為自己的青春喝彩、來不及瘋狂，但就這樣快要和它say goodbye了。就這樣好快好快就要步出校園、好快好快地，就要開始自己朝九晚五的生活了。那枯燥的日子啊，實在枯燥的日子啊，就要來了。

     小的時候總想快快長大，以為長大以後就能擁有自由、就能無拘無束地任意飛翔。但偏偏長大了以後才知道，小時候的自由才是這輩子都想追求的東西啊。但偏偏長大後才知道，就因為長大了，所以才無法擁有自由啊。是不會自由的。

     在學校，是學生。回家了，是孩子。工作時，是下屬。

在外頭，是成年人，所以要做成年人應該做的事情。要懂得收斂自己的情緒，哪怕那一張張在你面前裝模作樣的嘴臉再噁心，也只能、只可以裝作若無其事地與之交談。“都長大了啊，可不能再任性了呢。”——你這樣告訴你自己，祥裝自己能讀懂這世界黑暗的社交模式。可你真的懂了嗎？真的心甘情願在這樣的社會裡浮浮沉沉，再這樣離開嗎？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並且清楚的是，即使你不願意，但在日常生活中你卻還是扮演著這樣的角色。“沒辦法啊！生活真的好難。”——你是這樣為自己開脫的。

你還是你嗎？

是啊，你當然是你啊。

不是啊，你怎麼會是你呢。

有時候會忍不住想，如果真的有時光機存在，而小時候的自己真的能透過時光旅行看見現在的你，他會怎麼想呢？

他會以現在的你為傲嗎？

還是，會為你毀了他所嚮往的未來而感到失望呢？

也或許，對於沒有時光機的這件事，我們都該慶幸吧。該慶幸啊，不用面對自己對自己失望的神情。沒什麼比對自己感到失望更可怕的事了，不是嗎？

越活越回去了啊。

想不起小的時候那個特立獨行的自己是什麼模樣，而小時候的的夢想也逐漸模糊、破碎。長大就必須失去一些東西的，對吧？

對啊。

這便是長大的代價嘛。我們都知道的，我們都清楚的，我們都不願意面對的。

小時候的你呢？到哪去了？

希望小時候的你能永遠迷失在自己幻想的那片神秘宇宙中，那樣，你便能永遠保持著你當時的模樣。

而長大後的你，長大後的世界並不像你想像中的那麼美好，對吧？對你，我已經沒什麼好要求的了。生活很難，認真活著，所以好難。希望你能好好善待自己。若還可以，請記得，別成為小時候的自己最討厭的那種大人。

未來的科技或許真的能創造出一台時光機呢，可不是嗎？誰說得準呢。